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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來走去,還是離不開農業。農婦君的種田路,邀你來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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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不好的開始有一點好的結果—秀明自然農法舞龍之家


在楊梅鎮平坦遼闊的土地上,以樓仔厝為標的的都市擴張,正如菜蟲一般慢慢啃食著農田。舞龍的田就座落在其中一片大工地,是建商與秀明農法組織合作的住宅開發案。腦筋動得快的建商,抓住「秀明自然農法」作為廣告噱頭,在集合住宅中規劃了一片農地,讓未來的住戶可以親自耕作,舞龍則擔任田間管理員,在約兩分土地上種植蔬菜等雜作。與一般農人不同的是,舞龍每月領建商公司的固定薪水,而且沒有產量壓力,只要專心實踐秀明農法即可。對想要投入農業又擔心家計的年輕人來說,免除了收入不穩定的重大威脅,這的確是個夢寐以求的工作!
        
        依據舞龍的說法,「秀明自然農法」與其他有機農法最大的不同,就是堅持不使用肥料。不僅是化學肥料,即使是有機肥料或自製堆肥都不使用,唯一允許的是「草葉堆肥」—田園中除下來的草葉。因為他們相信,植物是「生產者」,主要藉由光合作用產生養分,而不是倚靠土壤肥料;人們以自身動物的「消費者」心理理解植物,誤認為土壤中的養分會被植物吸收殆盡,必然需要補充,因此添加大量肥料,反而造成了土壤酸化、河水優養化等諸多問題,因此秀明農法堅持不使用該塊田園以外的資材作為肥料。

在不施藥與灑肥的原則下,農人可以作什麼呢?秀明農法強調「體驗自然之道」的耕作行為。農人必須要用心觀察,不僅僅是作物,對於昆蟲、雜草、土壤、水源、氣候等等都必須仔細洞察記錄,找出問題的根源;要以生命的角度體驗生命,秀明農法強調將植物留置開花節籽,而不是在嫩幼期就全部採收完,這樣植物就能在確保傳宗接代的狀況下安心生長。因此,農人的工作是「適度協助植物生長」,但仍然「放手自然」:適度的協助之後,就必須放手讓自然決定生死,不健康的植物會請蟲結束掉他不快樂的生命。在武龍的田裡工作,不像一般農場裡單純揮汗勞務即可,而必須專注環伺觀察所有細節;如果累了就休息不要勉強,不然負面的意念也會傳達給植物!用心、隨性地務農,不需有太多壓力而相信植物的生命力。一同前去「援農」的小四打趣地說:「秀明農法就是農人要作的事情會越來越少!」

 

相對於其他有機農法,秀明農法強調「無為地」耕作,盡量不干預而企圖以自然的方式回復土壤本身的生命力;可想而知,在不使用肥料的前提下,作物產量必定大減,但秀明農法認為收穫不是唯一目的,是自然的結果。果然,實行秀明農法才幾個月的兩分地上,貧瘠土壤正歷經轉化期:菜畦上稀疏的豌豆、黃豆與高麗菜,被蟲吃地只剩網狀葉面;適應還算可以的地瓜葉、胡蘿蔔、芹菜、茴香則必須留著採種,也不能採收。在這青黃不接的冬夏交際,舞龍甚至連自己吃的蔬菜都難以滿足,幾乎要成為「草盛豆苗稀」的陶淵明了!

然而,在這片出身特殊的農田上種作,除了要克服土地貧瘠、生態環境不佳的問題之外,舞龍還要面對建商公司與客人各種疑難雜症:整地工程使農田周遭塵土飛揚、經常會有隆隆作響的大卡車飛馳而過,田裡的水管不時被挖破、造成沒有灌溉用水;會偷摘菜的工人,還有被房屋廣告吸引而來的客人,好奇地在田裡東摸西摸,往往踩死許多剛發芽的作物……。種種光怪陸離的狀況,舞龍都必須提起耐心一一面對,永遠好聲好氣地向客人解說什麼是秀明農法。

我想,這就是「妥協」吧!受雇於建商的農人,讓舞龍可以無生計之憂地實踐秀明農法,卻也必須妥協於在一個大工地裡種田,還要對建商、客人與秀明農法組織負責。事實上,這種「妥協」在台灣所有有機實踐者身上都可以看到。若作一個獨立耕作的農人,可以自己決定田地的環境、作物、與耕作方式,卻必須承擔農業最大的困難—銷售風險。在台灣有機農業的發展初期,所有實踐者不停摸索最理想的模式,希望一圓「返鄉種田」的美夢;卻也不斷在現實的腳步中妥協,尋找雖不盡完美、但朝夢想前進的生活方式。

不僅是個別的農人妥協,以更廣泛的角度來看,秀明農法在種作上有許多堅持,但是在整體面卻不得不妥協。不添加肥料的效應使秀明農法難以成為「農業」,稀少不穩定的產量讓許多實踐者無法成為專職農人,必須過著「半農半X的生活」,或是像舞龍這樣,與其他機構合作,在沒有生產壓力的農地上種作。不過,同樣以更廣泛的角度來看,秀明農法重視回歸自然的耕作方式,強調農人與土地的關係,這種思考概念上的啟發,何嘗不是為台灣農業盡一份心力呢?

沒有想到,秀明農法武龍之家的旅程最終有了意外插曲。參加秀明農法課程的一位學員邀請舞龍去看他們在新竹香山購置的農地,我們也跟著去瞧一瞧。車子開過寶山高爾夫球場,駛進一片正在進行大規模開發的山谷,到處都是塵土飛揚的整地工程,間雜著一棟一棟富麗堂皇的木屋,正在我猜測這應是某個大型休閒農場開發案的當下,學員帶我們到了「他的地」—一片遍布雜木林的陡上小山坡。原來,這也是一個聯合開發案,將約三、四十甲的山坡分割成為八十塊兩分半的農地賣給客戶,而道路、房屋、水電等則必須客戶自行起造。「你們的房子要蓋在哪裡?」學員指了指下面的樹林。我不禁起疑,地無一里平的山坡上,搭個工寮差不多……房子?連我這個爬山的人都難以想像。「當初買這塊地就是想要住在這邊!」在竹科工作的學員說,我露出更佳狐疑的表情:為什麼要花大錢住在荒煙蔓草的小山坡上?既不是真的曠野,也不是適合居住的平地,連水都要自己接上來……。除了舞龍仍然繼續耐心解釋他們在這邊要如何耕作,我們其餘的三人在一旁不斷竊竊私語:「他們應該是被騙了吧!雖然地不貴,但是要自己整地、鋪路、蓋房子,一定會比直接買貴許多又麻煩!」「建商真的很可惡,騙這些竹科的人就是想買一塊地來圓田園夢!」在回程的車上,我忍不住稱讚了武龍的耐心,如果是我一定直接跟他們說:「你們被騙了!」……,舞龍停了片刻,說:「既然他們都已經買了那塊地了,那我們只能盡所能幫助他們,『讓這個不好的開始有一點好的結果!』」

 

是阿!這不也是一種妥協嗎?建商的開發是我們擋不住的,田園夢風行與氾濫也是我們擋不住的,我們能作的,不過就是在有人堅持要種作時,建議他們更友善土地的耕作方式。從這個角度看來,秀明農法堅持絕對純淨的耕作方式雖然是有機農業中的異數,難以為廣泛農民接受,但其在台灣的發展卻也是與各種有機農法齊頭並進、在不同領域各自努力的戰鬥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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